新路心路

August 26,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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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他决定走路上班。带上背包和新领的工作证,就出门了。好像要去旅游似的,心情舒畅。

这条小路,他从来没走过,穿梭在住家后院的篱笆之间,路旁是常见的桉树、金合欢(1)和松树。

白色的雪桉(2),细长的叶子;雪白的枝干衬着蓝天曼妙地伸展,绿叶迎着风的轻拂。两只玫瑰鹦(3),㘅着细叶翻转着身子,像马戏班里悬空拉着绳索轻盈表演的女子。

合欢金灿灿的花期已过,安祥地孕育着下一春的灿烂。一群鲜绿的小鹦鹉在合欢树里跳跃。

松树落下的针叶和松子铺着地面。从树下走过,脚底踩着轻软,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有骑单车的,在他身后打响铃声,他靠边移,让骑单车的快速过去;也有一两个晨跑的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黑白羽衣的喜鹊(4),不怕人的在路边转着,不时在草里叨叨。草在小路两侧郁郁葱葱地长着,尽管割草的人定期斩割,还是顽强地在那儿扎根,有些还举着黄花,花里的露珠在晨光中闪。放眼望去,前面小山坡上除了黄花,还有粉色小花和蓝铃花(5),点缀在绿草中,迎着朝阳。

走下小山坡,进了路桥下的隧道。阳光从路桥中间的空洞斜洒进来,照得隧道两边墙面油彩喷画的图案和字迹清晰可见。显眼的是一些心形图案,心内写着"某某爱某某"之类的青少年浪漫。

一出隧道,景色一变,左边一大片湖。晨光斜照的湖面水雾氤氲弥漫,湖边灌木枝叶上挂着的露珠,圆润光亮。

早醒的水鸭在湖边群集觅食。两只黑天鹅不时把红嘴和长长的脖子伸进水里,尾部翘着,露出黄黑带蹼的脚丫子。

顺着右转弯的路往前走,湖渐变宽,湖面雾气已然散去,映着蓝天白云、绿树青山和红瓦建筑的倒影。湖对岸不远处,就是他的新工作机关。

在眼前的岔路口,他有两个选择,一是顺着右边桉树林旁的小坡,往上走到直通对岸的跨湖公路上过桥;一是顺着湖边路,往前走到跨湖桥墩下,然后登上高陡的石阶梯过桥。

目的地在望,这两条路对他来说,都是畅通的,怎么选择、怎么走、前面有什么,都清楚明白。

人生路的抉择要是都那么清楚,多好!现实并非如此。

幼年家境贫困和少年时的坎坷,是上个时代连年动乱造成的,无可奈何。平凡如他,毫无选择地接受出生在穷苦人家的事实。

上学以后才知道,世上还有更多贫穷和残疾的人,他不再埋怨地感激父母给了他健全的身心。

家境转好之后才懂得,尽管不能改变先天的条件,后天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也慢慢了解,自己的命运还是由自己掌握的好。

离家之后才深深体会,人生路得自己走,父母不会一直在旁照顾。幸运的话,偶而有朋友同行,但是总会分道扬镳;多半时候,只有擦肩而过的路人。

当他选择接受澳洲大学奖学金时,他对将来的路并不清楚,因为没有同学朋友到澳洲来,大家走的都是美国或加拿大路线。学成之后才相信,尽管许多人跟着潮流走前人走过的路,我们也可以选择走出一条新路。

决定在堪培拉定居之后,每天都在公路上开车上下班,周末也像司机一般,带着一家大小跑来跑去,十几年就这样在奔波忙碌中匆匆过去。

正庆幸工作和生活都顺利时,两家父母相继逝世;至交好友,突然病故。平安的生活全乱了套,多年来的追求和努力,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

回想起来,人世间有太多使他身不由己的变故,有些事情即使有选择,似乎冥冥之中也早有定数。旦夕祸福,谁能预料?荣华富贵,真是过眼云烟。如果不是一番又一番的生离死别,他不会觉悟,改变了价值观;如果不能鼓起勇气面对忧伤,他不会考进这个新的工作单位,重新来过。人生能有多少机遇,可以从头再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走在这条小路上,发现以前没有留意的美好。正是:

青史平添春梦,

红尘暂且开怀。

无须计较与安排,

忧喜随缘心裁。

 

想到这,心存感激和对今天仍有更多美好的珍惜,他迈步向前,走到桥墩下,登上高陡的石阶梯过桥,迎接新的工作,新的一天。

 

2013年8月25日于堪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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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Golden Wattle – 金合欢春初满树开小黄花, 是澳洲国花。

(2) Snow Gum – 堪培拉常见的一种桉树,树皮光滑呈白色,所以俗名雪桉。

(3) Crimson Rosella – 堪培拉常见的深红玫瑰鹦鹉,头部和腹部深红色,翅膀中间羽毛红黑片状,脖子、翅膀边缘和尾部羽毛浅蓝色。喜欢在细枝叶上翻转。

(4) Magpie – 澳洲喜鹊体型较大,颈背有白色羽毛,其它部位羽毛黑色。

(5) Bluebell Flower – 蓝色铃状小花,堪培拉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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