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敌

August 23,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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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无敌 — 写在父母珍珠婚30年

作者:谭丽

爸爸属于大龄未婚青年,在一个军工厂做全厂调度和晒图。80年代初的中国,一份这样的工作算是金饭碗了。爸爸有一个外号叫谭公子,并不是说他花公子,而是说他清秀的气质。–家里现在还有一张爸爸一身白衣白裤站在工厂坦克旁的相片–白衣飘飘,神彩飞扬。

 

别人问他为什么不结婚,他说:我要找一个漂亮老婆。于是姨婆做媒,把我妈介绍给了他。他问:漂亮吗?姨婆指着墙上一副明星画说:长得像她,你说漂不漂亮。

 

妈妈是个美人。那个年代的美人代表人物就是邓丽君,脸庞如月,美目如光,顾盼生辉。妈妈出身不好,落难的小地主家庭,加上外公是个肩不能挑的瘦弱书生,落户在农村的他们就靠着外婆撑了半个家。可是美人就是美人,那个时候追求妈妈的人有许多。我至今还有嘲笑妈妈的小故事。那时候肉联场场长的儿子看中了妈妈,成天提着半个猪头上外公家献殷勒。妈妈心高气傲总是不搭理对方,问为什么,原来是这个人的妈妈言语之中对妈妈的家庭充满不屑,觉得一个穷家庭怎么也配不上肉联厂厂长家庭。当然两人没成,那男的碰了几个月的壁后就放弃了这位自尊心超强的漂亮姑娘。我说:老妈,你真该嫁给他,这样就可以天天吃肉吃得肠肥脑满变成了个胖太太。

 

总之,在姨婆的搓合下,我爸和我妈见面了。据描述,我爸一看见我妈就惊为天人,立刻口水流了一地(对不起啊老爸,只能这样形容你了以衬托我妈的美貌),而我妈,依然是一副爱理不爱清高满地的样子。别人都想,你一个农村民办教师碰到国营企业工人阶级小干部还不紧赶紧慢地贴上去,可是,我妈第二天就回了家。原因就是觉得这个男的太轻浮,因为我爸一见我妈就把他年少时出过车祸的事情讲给她听,还要她看他脚上的疤。其实,当时我爸的想法是讲这个故事还告诉她自己是多么的坚强勇敢出了车祸都能像董存瑞一样:来吧,撞了我一下,还可以撞我第二下。可是我妈就不是这样想的:男女授受不亲,我和你又不熟,你居然都把自己的脚露出来给我看。

 

我爸一看,大事不好,第二天就坐车来到我妈家。进了家门,看到外公,张口就叫了句:爸。这一叫,把所有人都叫傻了。外公外婆搞不清状况,还以为毛脚女婿上门了妈妈不好意思承认,就热呵呵地开始招待。我妈在一旁又羞又气:嗳,我说你怎么回事,没事乱叫。可是我妈描述的真实情况却被大家误以为小姑娘害羞不好意思。于是莫名其妙地,两人就变成了“恋爱的同志关系”。

 

我采访过我妈:妈,当时你第一眼见到我爸什么感觉?我妈娇滴滴地说:矮油,你爸他又矮又瘦又黑,像个猴子。我晕,我爸的光辉形象立刻打了一折。再怎么样,别人眼中的谭公子也不能和又矮又瘦又黑的猴子相比吧。呵呵。

 

好事多磨。这个时候,爷爷奶奶不愿意了,觉得妈妈配不上爸爸,还要和爸爸登报脱离父子关系。爸爸说:那就脱离了。于是整个人就搬到外公家,和妈妈在外公外婆那时简陋的房子里面,给他们恋爱的同志关系写上了句号,变成了革命战友的夫妻关系。

 

如果你们认为这样的爱情故事到了这里就圆满了,那就错了。因为,后面的故事才刚开始呢。

 

爸爸的单位在深山老林,妈妈在南昌郊区一个农村小学教书。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分居生活。那时候的工资,一大半都奉献给了国家的邮政事业和公共交通事业,一天到晚的是鸿雁来书,两个星期就要长途汽车。。爸爸一有假就往外公家跑,妈妈一放寒暑假也往爸爸那赶。妈妈晕车得厉害,每次去爸爸那里都像大病一场,崎岖的山路,外号十八盘,交综错节,等车停到爸爸厂门口,妈妈就几乎要晕过去了。听说,那年冬天,我还在妈妈肚子里面,冰天雪地,妈妈独自坐车来看爸爸,谁知大雪封山,妈妈在山底爸爸在山顶,妈妈上不去,爸爸下不来,后来还是厂长帮了个忙,用了一辆拖坦克的车把妈妈从山底送到了山顶,这才鹊桥相会了。

 

反正我从小就记得爸爸对妈妈特别好。妈妈总是一张气哄哄的样子,爸爸总是赔着笑在后面低声下气。我那时是“daddy’s girl” 我爸关系特铁,总是一副小孩装大人的语气说:妈妈,你怎么又这样了。呵,现在看来,这才是婚姻中的王道呢。当然,爸爸也有生气的时候,可到最后,我总是看到我爸爸痛心疾首道歉的样子。说实话,我爸那个火爆脾气,也只有我妈才能整得了他。人说以柔克刚,以水制火,这样的一环扣一环,在我家最能体现出来了。妈妈就是温柔的水,爸爸就是烫人的火,两个人生出了我这样似火不是火像水不是水的半体,我先一边自我反省一下哈。

 

牙齿和嘴巴也有打架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当然也和天下所有的普通夫妻一样有吵吵闹闹的时候。基本上我都是冷眼相看两个人演戏,上一分钟在吵架,下一分钟我爸说:老婆,晚上吃什么。但也有几次两个人吵得差点要离婚。有一次是我使了个苦肉计,让我爸心痛不已立刻向我们母女两保证要如何爱护我们。还有一次好像闹真格的,连姨婆大人都请来了要见证两人离婚的特殊时刻,最后也不了了之了,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是连离婚协议书都写好了,嘴硬的我妈一边嚷嚷着要签字,一边又扭捏着不肯签。最后又使了一招柔情似水计:当初你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吗?于是我爸一下就心痛了,回忆起点点滴滴,两人又合好如初了,我站在旁边心想:这两人,真晕。于是众人都作鸟兽散了,外公外婆舅舅姨婆等众多亲友就像看了一场戏一样,演完了散场了大家回家收衣服去吧。呵呵。

 

有一次妈妈给我发短信:女,你表姐结婚女家陪了十多万的嫁妆,想想我女儿结婚老妈什么都没有给觉得很对不起女儿。我立刻伤心起来:妈,这世界最常见的是金银财富,最难得的是良辰美景,我爸妈给了我二十多年的良夺美景,我觉得自己是最富有的人。

 

扬扬洒洒写了这么大段,却总觉得没有写够,三十年的婚姻生活,又哪里是我管中窥豹能谚是清的。昨天是爸妈银婚纪念,爸爸从谭公子到老谭,妈妈从小王变成老王,皱纹也永居到她光洁的额头上,白发也爬上了他的头顶。这一辈子,他们是相爱的,是值得的。爸妈,如果能为来世订座,让我们买了三张票,让我们三还继续坐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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